电影创作有没有门槛

2014-11-05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张斌宁

著名摇滚音乐人崔健执导的首部剧情长片《蓝色骨头》正在公映,有关影片艺术水准高下的话题引起了社会各界的讨论。面对质疑,影片的摄影指导杜可风说:“我们都是有心的人。这个电影不要看叙事、结构什么的,只要看他的意图就好。”和崔健相交多年、却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老申也说:“技巧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怀。”问题是,对于电影这种需要依靠叙事和结构等其他形式元素传达情怀与意图的媒介来说,不让看这,不让看那,那究竟让观众看什么呢?

事实上,《蓝色骨头》的故事并不复杂。影片以一首歌作为线索,以主人公钟华的旁白叙述为依托,以主人公父母的爱情故事为框架,试图将历史与当下、幻象与现实间的几段时空连缀起来,折射出人生的意义与精神的归宿等命题。客观地说,这样的素材如果交到一位有经验的电影创作者手里,会处理得更加清晰流畅,而该片给人的直观感受却不太像一部电影。首先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似乎很多,音乐、历史、记忆、生死、爱情、亲情、网络、商业等,却缺少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意念将其穿插组织起来,以至于很难弄清影片的落脚点何在。其次,片中角色功能定位有些模糊,人物缺乏戏剧性动作,行为动机有点勉强。再者是情节有些涣散,结构比较松散,叙事逻辑紊乱,电影语言生硬。一句话,导演尚不具备组织协调各种形式的电影元素的能力。再好的情怀与理念,如果不能通过高效、合理、准确的技术来实现的话,也只能是创作者的一厢情愿。正像摇滚自有摇滚的章法,电影也有电影的门槛。跨界做电影的人必须深谙电影的基本理念与思维,掌握电影的基本语法与技巧,才能谈到电影创作的多样化等其他问题。毕竟,电影并不只是拍出几个漂亮的画面那么简单。

放眼当下中国电影创作,从各种领域跨界而来的人比比皆是,作家导演、演员导演、编剧导演、歌手导演、老板导演以及从电视综艺栏目转型的导演等等,大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意思。所谓一白遮百丑,市场的繁盛掩盖了很多创作上的问题,刺激了更多人加入导演行业一试身手,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客观来看,这些导演的作品虽有亮点出现,但总体水平还很难跨越电影艺术那道隐形的门槛。首先,有些跨界导演对当下电影创作潮流和趋势不太熟悉,对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电影语言更是陌生,很多细节处理都流露出“无知者无畏”那种“外行的自信”。其次,有的跨界导演缺少当代电影的基本思维,对电影作为“文化商品”的媒介属性认识不够,沉迷于将电影当作类似书写和绘画那样的个人化的表达工具。比如作家导演韩寒的《后会无期》就像一首节奏拖沓、没有高潮的个人抒情诗,在与观众沟通上存在障碍。再次,有些跨界导演甚至只从利益出发,不顾电影类型的规范和内在机理,用生硬的电影技术对类型成规生搬硬套,用狗血剧情和廉价桥段炮制没有下限的作品,《富春山居图》即是如此。还有的跨界导演对导演应该肩负的社会责任没有足够的自觉意识,忽视了电影传播正确价值观、摒弃不良价值观的社会功能。如作家导演郭敬明的《小时代》系列,就将过度消费与努力奋斗的价值观混淆起来,无异于将青年观众置入迷津。此外,某些从热播电视综艺栏目转型的导演,其作品缺少“电影感”,被网友戏言为“打开银幕看电视”。从营销的角度讲,这些跨界导演的作品大都是“事件电影”,简言之,它们的话题性远远超过电影艺术本身,虽然获得了可观的票房,却无形中拉低了电影艺术的整体水平。

电影创作到底有没有门槛?答案是肯定的。诚然,中国电影需要更多的跨界力量带给观众新的审美体验和娱乐体验,但跨界首先必得跨过基本的技艺门槛,否则就会给中国电影制造混乱。再回看《蓝色骨头》,正如片中那首《迷失的季节》所喻示的,崔健其实已经迷失在他为自己和观众建构的那个电影迷宫里:看的人累,自己解释也累。希望跨界导演们在着手创作之前能慎之再慎,多学多看,积累更多有关电影技术与艺术的知识与经验,也希望中国电影尽快走出这“迷失的季节”。

(作者为浙江理工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副教授)


精彩热点

排行榜

版权所有:福建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技术支持:东南网

联系电话: 0591-83701727 邮箱:master@fjskl.com.cn

闽ICP备1500176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