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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真人”认知心理学

2017-08-1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吴忠伟

 在先秦思想家中,孔子的心理学是指向“仁”的“伦理动机学”,庄子的心理学则是要思考达至“至知”(道)的心理条件与机制,可谓广义的“认知心理学”。庄子认为,要达到“至知”,须脱逸常人“日以心斗”的“成心”世界,达到“真人”的“不知悦生,不知恶死”的“无情”心理境界,如此“有真人然后有真知”。

 “常人”的“成心”世界

 庄子对“常人”之心理世界有敏锐观察。在他看来,“个我”总是“以己为师”,“是己而非彼”,而“个我”维持自我与身份之最后心理防线即是“守胜”之心,也就是在与“他者”之“心理”战中胜出,获得“优势”感。此“心斗“乃是一场“无声”的“博弈”,然其对心力之消耗是巨大的,以至于种种“心理情感”回环更替,莫知终始。在“心斗”中,“个我”或主动出击,在言辞上展开“是非”之辩;或沉默以对,按而不发,以待胜机。随着“心斗”格局之变化,“心”之“情态”亦婉转起伏:“个我”或因“胜”而“喜”,或因“输”而“怒”,或得意轻狂,或叹息忧伤。这样一种心理变化的曲线图非心理主体自身所能规划,然其作用机制则如同“乐出虚,蒸成菌”,乃是必然的。处于“日以心斗”中的“个我”既为此心理机制所控,又对此作用机制无有反思意识,则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运转下去,未能转出此“循环”之圈,故“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

 对于“个我”日陷与他者的“心斗”机制,庄子解说为“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其中“彼”者,郭象、成玄英均以之为“自然”,林希逸解之为“造物”,王夫之谓之为“外物”,刘武则定之为上述种种之“情”。本文取刘武之说。“非彼无我”实指“我”乃是由种种“心理”情态(彼)构成,并无脱离此“心理”情态的独立、自在之“我”;“非我无所取”指只有在“我”“形成”之后,方有“我”之趣向选择,形成种种“心理情态”,此即“彼”。彼/我具有一相依性。虽然“情”乃是由“我”之“趣取”而成,其关系可谓“近”矣,但“我”对“情”之“使发”并不知觉,而只是本能“自动”地“使发”情。故庄子认为,这个彼/我相依之“我”不是“真宰”,相反常人乃是受制于“成心”,即此彼/我相依格局下的执“我”之心。彼/我相依之“彼”乃是“心”之”情”,而“成心”则是为情“所胶着”之“心”;“心”与“情”本体用关系,若“心”如此则失其“本”也。既然每一“个我”在彼/我格局形成后,其心即成“成心”,无论其趣向如何,总是围绕“我”之身份而运作,即便其在作“取舍”选择之前,已有根本之从属立场、心理态势,这可理解为“自以为师”,所以庄子云,“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有与焉”。每一“个我”既然是本能地“以己为师”,也就本能地有“辱人”之心,如此其对世界的认识乃是“以物观之”,有“分”,有“隔”,故无法把握整全之“道”,其“知”处于“芒”的状态。

  《齐物论》所云“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在此,“道”乃是认识论概念,“至知”即是“道”,故“知”的堕落即是“道”的亏缺,所谓“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亏也”。而伴随 “知”的堕落与“道”的亏缺的则是主体之“心”的“成心”化,所谓“道之所以亏,爱之所以成”。

  “真人”的“无情”境界

  若“常人”乃是“以己为师”,日陷于“日以心斗”之中,处于“知”之“芒”的话,如何摆脱这一“心理”窘境?庄子给出了“真人”这一人格形象,即“不‘以己为师’”,能辨别天(自然)/人(刻意)之“所为”的“天”人,故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处于“无情”之心理状态中。

  “真人”辨别天/人之“所为”要求破解“成心”,而其关键在于使“心”摆脱对“情”的胶着状态。由此,“真人”之“自然”与“常人”之“自然”有异,乃是以不有“好恶”之情为“自然”,以有“好恶”之情为“不自然”(人为)。如庄子所说,“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若此”。所谓“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是指“谋事”时的处置态度,按说“谋事”属于“人为”之域,当刻意而谋之,然此处展示了相反之态度:不谋。而在“谋事”之后,对于事之结局亦报以“不牵记”之态度。这样,在遭遇“外物”之域时,“真人”似乎丧失了其自然禀赋之生理局限,水火不侵,不伤于外物。庄子特别将“真人”置于与“常人”对比的格局中,突出了“真人”之“特异”机能。首先是“生理”机能,其次则是“心理”机能。好恶本人之常情,关乎人“我”之利害关系,真人似无“情”。惠子曾有质问:“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庄子说“是非吾所谓情也。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这里庄子似乎作出了一个分别:作为心理感应机制的“情”与“好恶”之情。前之“情”实乃“自然”而为“天”之“所为”,可谓是“自发”,而后者则是“刻意”之“人为”。“真人”无情,其实就是要将后者之人为滋生之“情”抑制,令其不生,以免为其所伤。

  “真人”这一心理境界的终极表现即在“不好生,不恶死”,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如此,因“有真人然后有真知”,得以达至“道”的认识境界。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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